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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行單位
校園雜誌社
發刊日期
2008-05-26
建立日期
1957-10-01
發行週期
雙週
訂閱人數
664
發行次數
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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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電子報::
《校園》雜誌☆試讀版★:2008/5.6月號50卷NO.3
第39期
團體力量大––當代教會需要知道的事眼淚裡有喜樂
團體力量大––當代教會需要知道的事

【特稿】

團體力量大––當代教會需要知道的事

作者:帕克.巴默爾〈Parker J. Palmer〉

譯者:應仁祥、李翊萍

作者介紹:1988年帕克.巴默爾被選為美國高等教育界三十位最有影響力的領導者之一。寫過不少有關教育、團體、心靈方面的著作,如《讓生命發聲》(Let Your Life Speak,商周出版社,2005)、The Active Life、A Hidden Wholeness、The Courage to Teach、To Know as We Are Known等。他也開辦課程,幫助許許多多的人;《紐約時報》、PBS等重要媒體,都曾報導過他的工作。

「我們期望聖靈的降臨,儘管我們對此所知甚少,只知道聖靈將會降臨的地點,是一個名叫團體的地方。」這段馬丁.布伯寫在《人與人之間》(Between Man and Man)的文字,毫無疑問是先知性的話語。上帝選擇臨在人類最需要祂的地方,而我們這個時代最迫切的需要,就是團體。時至今日,任何有思想的公民,可能都有過這樣的疑問:除非生活在一個鼓勵節儉的團體裡,否則哪有多餘的資源進行公平分配?除非生活在一個鼓勵開誠布公的團體裡,把我的行動和其結果攤在陽光下,否則我要如何學習負起責任?除非生活在一個不分階級的團體裡,否則我要如何學習與人分享權力?除非我歸屬於一個支援團體,否則我如何能在需要付諸行動的時候勇於冒險?

和上面這些難以回答的問題相反,現在最受歡迎,關於團體的想像,很可惜總是帶著田園色彩,太過情感取向。特別是白種中產階級,在他們眼中,團體的價值只在於是否能為個人服務,卻故意忽略團體這概念所帶來有關政治和經濟、公義的挑戰。當我們談到「一起生活」,我們的用詞是浪漫的,和真正共同生活所需的艱苦紀律,相距十萬八千里。可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問題,卻不能從個人主義或浪漫唯美中找到出路。要想讓團體的概念對我們的處境說話,我們必須改變討論的用語。而教會,在世界重新定義這些用語的過程中,正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。因為,當教會回溯自己的信仰歷史,將會學到許多關於團體的真理,而這些正是我們最需要仔細聆聽的。我們應該記得,上帝呼召我們活在團體裡,不是為了我們自己,而是為了其他人;我們也將回想起,既有真的團體也有假的團體,儘管我們分不出來,但在上帝的眼中,這兩者的不同是非常清楚的;我們更會學到,真正的團體,一定帶有某種政治信念,為要與那些危害人類整體的權勢相抗爭。儘管眼前看來,我們那種只看重情感交流的團體觀念,當代的教會正是主要的始作俑者,教會歷史仍舊提醒我們,團體從來就不是某個華麗的烏托邦,而是一個帶著應許和紀律的地方,透過團體,上帝要將神國奠基在這個乾渴的世界上。

團體在政治上所扮演的角色

對團體熱烈追求的風行,大多來自人們想醫治內心孤寂的渴望。然而,如果只用這個角度看待團體,那麼將永遠無法窺見團體概念的全貌;也將掌握不到個人問題與政治事實之間極其重要的關連。

孤寂並非單單個人性的問題;孤寂也有其政治方面的起因和結果。我們之所以孤寂,是因為當前的社會不允許我們在共同的命運和議題上,有機會與彼此互動。這種孤寂,使得我們都成了成千上萬政客操弄下的犧牲品。我們的孤寂,不但使我們的力量減弱,更帶來了政治上的危害。能夠明白這項事實,我們就有可能創造出一個團體,同時帶來政治層面和個人方面的健全發展。

一直以來,政治學家都知道,一個團體不論其形式為何,都能在政治權力的分配中扮演關鍵角色。家庭、鄰里、工作團隊、教會,以及其他義工組織,斡旋在孤單的個人與政府的權力中間。這些團體提供了一個緩衝地帶,讓人不致於孤單地對抗國家政府的命令。團體放大了個人的微小聲音,讓有可能故意忽略個人聲音的政府組織,非聽到不可。除此之外,在這樣的團體裡,我們從與其他人的相處中,學習了許多技能,好讓我們能在自己與他人的喜好之間達成共識。

如果,這些團體的數量或質量衰弱了,那麼所謂的「大眾化社會」(mass society)就會取而代之。大眾化社會的特色,不只在於其大小,而是基於一項事實:大眾化社會裡的每個組成份子,彼此之間的關係,不具備擺脫政府干涉和控制的能耐。處身於大眾化社會,每個人都是孤獨的,沒有什麼組織網絡,能帶領他們保護個人存在的意義,擴大個人的能力,或是學習民主的氣質。在這種社會中的男男女女,他們的孤寂,正反映出他們在政治上參與的無能;而從大眾化社會通往極權主義社會,往往只有一步之隔。

當我們想要尋找解脫之道,好讓我們擺脫孤寂,一定要學的一件事,就是要知道,個人的身心健全,來自於我們是否有能力去關心自身以外的事物。最有效的治療,就在於看清我們的痛苦也是別人的痛苦,然後試著連結在一起,好能抵擋種種引發我們這共通疾病的惡劣環境。最終來說,真正的健全,需要我們具體的向外行動,建立一個又一個團體,這團體將賦予我們能力,引導並豐富我們的人性。

真團體與假團體

不是所有團體都有助於我們的生命,因此需要學習如何分辨真實的團體與虛假的團體。社會上有很多自稱是團體的組織,不見得都是真實的團體。當我們看清其中的差別,就能從太過情感取向的共同生活再往前邁進一大步。

假團體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極權主義,而這也正是真實團體日漸減少後的結果。生活在大眾化社會的人,感覺自己的生命只是滄海一粟、微不足道,因此常渴望從某件大過於個人的事物或觀念那裡,尋求認同。這種渴求只有團體的出現才能得到滿足,而極權主義就總是把自己扮成那付模樣,讓人以為可以從中得到滿足。然而,納粹德國所帶來的,豈不是一種惡魔般的「共同生活」;國家主義或種族主義所應許的,豈不是一種看似理想實則走向狂亂的團體?

從形式來看,虛假的團體和真實的團體有很多不同的地方,舉個例子,真實的團體不該由國家所組成,而是應該獨立於任何政府權力單位之外;又好比,在虛假的團體裡,群體總是被視為高於個人。然而,一個真實的團體,會讓個人和群體一樣,有權利在關乎真理的事上發聲。虛假的團體把同質化視為理想,無法接受不同的聲音,並且喜歡劃分你我;而真實的團體,企圖跨越社會所劃定的界線,將不同的人都連結起來。

不過,如果從神學角度來區分,我們可以很快進到整個問題的核心:虛假的團體就是偶像崇拜。這些團體把某些有限的東西,好比種族、宗教、政治意識型態,高舉成終極實體。他們混淆了自己的權力和上帝的權力,最終試圖用自己的力量來決定生死問題。從根本上來說,虛假的團體是一種惡魔的團體,不過這不代表真實的團體就是神聖的團體,因為不論是真是假,團體總是帶有人的特性在其中。然而,真實的團體會採取和上帝立約的模式:他們將經驗到上帝的憐憫和審判。

團體最終是個宗教現象,因為除了某種超越的力量外,沒有誰有辦法將一群既任性、又有問題的人類,連結在一起。一個團體生活品質的優劣,就決定於他們所仰賴並遵行的是什麼力量。

破除團體的迷思

想要定義何謂真實的團體,我們需要拆解現代思想中關於團體的浪漫迷思,這些迷思讓真正的團體難以出現。第一個迷思認為,團體是個創造出來讓人感覺舒服的地方,團體讓我們的享樂生活變得更享受。而為了讓生活更富裕,團體成了一種消費商品––你可以在週末,向某個潛能開發中心購買大量的時間;也可以在鄉間買塊地或房子,在那裡與朋友們相聚。但是說來奇妙,團體就是那種你越想直接得到它,它就離你越遠的東西,換言之,團體是委身和努力之後的副產品。當我們邁開步伐,為要醫治傷痛、服事他人,或是改變某些不對的事情,團體就出現了。我們會發現,彼此正是同路人,為了護衛生命,在種種逆境中堅不退守。這也是為什麼,讓人印象深刻的團體,總是誕生在能從辛勞體會喜樂的人群當中,這些人包括:為了追尋身分認同和社會公義的少數族群、為了追尋自由與人權的婦女團體,以及用生命堅定地向暴政斷然說不的人們。

另外一個迷思則告訴我們,團體等於世外桃源。我們可以毫不費力地進入,在其中與他人建立舒適的人際關係,輕而易舉地宣稱重新找回了屬於自己的「兄弟姊妹」。但是團體並不是這樣,它更像冶煉金屬的熔爐。團體代表了不同自我的碰撞,哪裡有因放棄自我堅持而來的痛苦,哪裡就有找到應許的出路。

對這點,潘霍華看得非常清楚:多少時候,基督徒的團契是因為出於不實的幻想,而整個垮了下來……是上帝的恩典,將這些不實幻想迅速地通通敲碎。就像我們確信,上帝渴望帶領我們認識何為真實的基督徒團契一樣,我們也要明白,在這過程中,我們對他人、對一般的信徒,甚至,如果幸運的話,對自己的種種不實想像,都將被徹底地更新破除。……上帝不是刺激我們感官的上帝,乃是真理的上帝。……凡愛自己對團契的想像多於團契本身的,無論其想法多麼體貼、多麼誠實、多麼認真、多麼自我犧牲,都是在破壞那個信徒團契。(《團契生活》,基督教文藝出版社,頁14-15。)

對於團體的烏托邦想像,最大的危險就在於,這樣的想法會讓我們只願意和性情相近的人來往。這裡我們遇到了團體的第三個迷思––團體是自我的延伸和擴展,我們把團體架構在自己對真實的片面了解上。但是在真實的團體裡,我們並不為自己挑選同伴。相反的,我們的同伴是領受來的恩典。事實上,定義真實團體的最佳標準,就是看看這個地方有沒有我們幾乎不想與之共處的人存在。

如果我們可以活出這樣的團體,那麼就能夠避免理查.桑內特(Richard Sennett)在《混亂的價值》(The Uses of Disorder,Random House, 1970)一書裡所提「純淨的團體」(the purified community)這種陷阱。在純淨的團體––例如典型的住宅區––我們身邊圍繞著的都是相似的人,在這樣的環境裡,挑戰和成長都是不可能的。在真實的團體裡,會有足夠多的差異和分歧來震撼我們,使我們放開自己的需求,不再企圖使這個世界符合我們的想像。真實的團體將引導我們走一條險路––祈求上帝的旨意(而非我的旨意)成就。

討論過種種團體迷思之後,我們再次被提醒,真實的團體是靈性的問題,超乎心理學和社會學的範疇。團體是行動之愛的副產品。團體敲開我們的心思和自我,向一個永遠不會窮盡的上帝敞開。團體將一再地提醒我們,自己對真理的了解始終是片斷而不完整的;在上帝豐富的話語面前,我們需要豎起耳朵好好傾聽。當我們發現,惟一值得生命靠賴的力量,其實遠遠超乎任何人類的組織和關係,那麼在團體生活中遇到的諸多失望,都將因此得到轉化。

尋找團體的危險

由上述可知,對於共同生活抱持不切實際的幻想,背後其實有著許多儘管讓人難以接受,但真真實實存在的緣由。這幫助我們理解,為何美國人談到團體,總是將委身拋在腦後。隨著這樣的幻想夢碎,美國人開始認為,屬於真實團體的美好時光已過,如今我們要靠自己的雙腳站立。

這正是瑞弗(Phulip Rieff)那本《心理治療的凱旋》(The Triumph of the Therapeutic,H& R,1968)的主題。瑞弗認為,在過去,團體一度是個人尋求支持與心理健康的工具,但是隨著工業主義和都市主義的興起,團體逐漸萎縮,一種新的心理治療模式便告出現(最著名就是佛洛伊德),這種治療模式幫助人活得健全、自主,不再需要依賴他人。在這種治療的背後,存在著一種假設:試圖要透過團體尋求人我合一的作法,根本就是個愚蠢的冒險。

同樣的假設和策略,也可以在我們的教育系統裡發現。學校過去曾是個以團體起家,並教導人創造團體的地方,如今卻教導學生凡事都要靠自己,就算過程中有人被犧牲了亦無妨。教育的本質已成了競爭,而非合作;它化身為成績表上的曲線,也出現在學生一起討論功課,卻被說成是「作弊」的事實上––在我們的學校裡,這些都已成了共同的道德標準。但是如果我們的教育系統,認為自己最主要的社會功能,就只是個監督者,監督學校裡所發生,各種財富和權力上的可怕競爭,那麼,我們又能期待這樣的教育,可以教導出什麼樣的學生呢?我們認為,如果不能教導年輕人競爭,就等於我們沒有預備好他們去面對「現實的世界」。

這種認為團體已經式微的假設,同樣反映在現今流行的「新世紀靈性」上。那個被稱為教會的團體讓我們徹底失望,我們開始著迷於歌頌自我、榮耀自我的宗教––看重自我的成長、自我的富足、自我的命運。某程度來說,自我已然成為「上帝」這名詞的最佳代言人;所謂的「靈性成長」,最主要就在於我們有沒有接觸到那個自我。我們不再認為,自我應該要在團體中,與永活的神相遇。

認為團體危險的人,大多自認是務實主義者,他們認為現實生活中,團體就是很難形成,不可能維持。不過,就像密爾斯(C. Wright Mills)把這些人說成是「幻想的務實主義者」,因為當我們以他們的想法來做事,我們只是在保證,未來和現在不會有什麼不同。但是在這樣的未來下,我們根本不能存活。當我們的靈魂,都被心理治療、教育或宗教那種「一個人搞定」的策略所改造,這樣的靈魂將失去重建共同生活的能力,肩負不了形成團體的重要任務,對於我們每個人來說,都是非常危險的。我們要用長遠的真理來取代這種短視的務實主義。我們要在自己和他人身上培植勇氣,敢於去冒建立團體的危險,就算所有的證據都顯示不利,我們仍要堅持下去。不然,我們就將落入所有人對抗所有人的戰爭裡。

團體的模式

過去十年所出現的社群運動,他們認為唯一真正值得的團體生活,就是從大眾化社會抽離出來,組成某個帶有明確目的的團體。這樣的假設背後,其實或多或少帶著一定的文化自負。的確,這些團體的出現對我們來說相當重要,他們提供了可行的模式,讓那些較沒有特定目的的團體可以學習。不過,這樣的團體其成員還是過於小眾。我們需要彼此幫助,建立起真正的團體,這團體超越了各式各樣不實的幻想,最終也不會帶來失望的後果。

對有些人來說,他們想要建立的團體是家庭成員。如果我們真的要做,那麼我們就必須把過去好幾代以來,已經促成家庭分裂的經濟壓力,仔細地列入考量。許多人因為個人事業和經濟需要,而離開家鄉,這便弱化了家庭成員間的緊密關係。只有把與家人的關係放在個人成就之上,建立這樣的家庭團體才有可能。(如今或許正是我們重新對此委身的歷史時刻,特別是我們已經開始發現,任何的經濟指數都不可能永遠上揚。)

對某些人而言,建立團體的地方是在我們的「鄰舍」,這「鄰舍」是按房屋地契和都市規劃的法則來定義,而非基督教所理解的「鄰舍」。但是,同樣的,我們也要考量自己的動機。我們是不是只是為了營造一個安全的居住環境,好讓自己忙碌的生活可以不受打擾?是不是只是希望與鄰居間的關係不要那麼緊張?是不是也期待著當有更好的工作機會來臨,自己可以不受拘束自由離去?只有當我們對於公共生活的健全、眾人的益處有更完全的委身,我們才有能力真正把「鄰舍」倫理,放在我們的利己主義之上。

對我們當中另一些人,所謂的團體是在工作場合和學校裡;畢竟,對大多數人來說,除了家庭,這些是他們最常活動的地方。在其中,人們為了能夠往上升遷、追逐更好的表現,而彼此競爭。可是一旦因為激烈的競爭而破壞了工作團體,公司的產品和服務勢必受到影響;在學校的團體也是如此,彼此競爭可能導致教學品質下滑。我們只有看清,犧牲團體來追求成就,根本是殺雞取卵,才有可能在工作裡、學校中建立起真正的團體。

團體與教會

最後,也許我們當中有人被呼召,要在教會中建立團體。這是有點諷刺的,因為正是「教會」這個觀念帶來了「團體」的概念;而且,如果說我們有什麼真團體可以做榜樣,那就是在聖經裡看見的,教會該有的樣子。

就這點來說,現在的教會離上帝心意真是越來越遠。如今,教會的存在,只是為了滿足我們對於團體的各種不實幻想。但是,如果我們像潘霍華所說的那樣,把種種錯誤的幻想一一丟下,那麼,我們就更容易看清,上帝對於教會的心意究竟為何。不同於社會上其他大型的組織機構,教會仍該保有共同生活的可能性。這才是團體該有的標誌,不但過往的團體支持這一點,我們也該以此來領導今日的團體。

更重要的是,教會應該比任何機構還要能包容不同文化背景的人,因為理論上,教會就是各式各樣的人聚集在一起,為了要委身於那超越的真理。然而,實際的情況是,教會常常刻意不讓其成員的組成背景太過複雜,因為擔心因此會使整個教會分崩離析。教會應該試著站在首要合一的基礎上,學習如何處理各種次要的紛歧,當教會這樣做,就可能成為我們文化裡最讓人信服的團體典範。

這一切需要我們重拾神學該有的任務。神學本來就不該脫離信仰團體,而是應當一再地回到信徒群體的真實經驗中進行思考:神學不是空泛的幻想。神學必須堅定地面對團體理想可能破滅的問題,並不時提醒我們,上帝呼召我們共同生活。神學也應該幫助我們鼓起勇氣,在團體諸多艱困的難處中進行冒險,好得到最終的喜樂與盼望。這不是個簡單的任務,因為神學已經和團體分開太久;如今,影響神學建構的,大多是學術名詞,而不是來自教會的經驗。 我們應該繼續這樣,讓教會的信徒生活經驗和神學院的思考如此隔絕嗎?若真是如此,不管是信徒生命或是神學思考,都不可能有什麼成果,因為這兩者的關係缺一不可。

問題一個比一個艱難,但這並不會澆熄真心尋求共同生活者的熱情。透過團體的操練,我們會學到,彼此相處所產生的問題,絕不是攔阻我們前行的障礙,反而能幫助我們更認識自己和他人,只要願意張開雙手擁抱問題(還有彼此),那麼新的可能就會出現。因為我們知道,轉頭面向他人,就等於面向上帝;只要我們願意回轉,就會在團體中得到上帝所應許的豐盛生命。

(本文譯自Chritian Century March 16, 1977, P.252)

〔全文轉載自校園雜誌2008年5.6月號〕

▲回本期目錄

眼淚裡有喜樂

【我的寶貝班】

眼淚裡有喜樂

作者:明明

因全球暖化的緣故,總感覺冬天一年比一年不像冬天。2007年也是暖冬,十二月了,氣溫的降幅仍然不大。我有點懷念冷風颼颼的日子,想重溫夜晚躲進溫暖被窩的滋味……。

身為傳道人,一年當中,十二月堪稱傳福音的「旺季」,算一算我竟有十七場次的講道。我外表雖忙碌,內心卻感慨時光飛逝;電視新聞已開始在討論台北101大樓的倒數煙火秀,這意謂著2007年很快就要消逝了。就在倒數第三天,寒流終於來了。睽違已久的咻咻刺骨寒風重回大地,我裹上厚厚的外套,心中卻沒有一絲興奮之情。

我頻繁地進出醫院檢查身體,經歷了人生中另類的「買一送一」。起初因左下腰疼痛不已,我跑了一趟脊椎外科。發現左下腰最後一節脊椎有點問題,但X光片的邊緣處竟意外地出現「石頭」。於是我去掛泌尿科,醫生看著超音波對我說:「不是腎結石,疑似膽結石。但照膀胱時,無意中看見你的子宮長了肌瘤喔!」經過肝膽腸胃科醫師的仔細檢查,這「疑似」變成了「事實」,醫生還說:「報告中顯示你的血糖也偏高……」最後一站我來到婦科,醫生說:「你的子宮真的有狀況……」

2008年登場,隨身物––《校園週曆手冊》也換上了新裝,裡頭卻記滿了各科醫生對我的一堆建議。此刻「時光飛逝」四個字,已不足道盡我內心對物換星移深層的感慨了。我要承認並接受一個事實,那就是我已「不再年輕」,我的身體已逐漸在「衰老」中。

面對衰老的趨勢,我被迫注意飲食,連睡姿也要講究。你知道嗎?我的左腰一感受到壓力,「她」就會向我「抗議」,但我沒被嚇到。一月時我的行程仍是滿檔,離家近的有東海大學,遠的有嘉義高商及女中,甚至花蓮、香港我都去。

與此同時,我收到一些E-Mail,有人說:「身體不是鐵打的,你的健康已發出警訊……」有人說:「每次聽你講道,總感覺你是用跑百米的方式跑馬拉松,好不捨……」又有人說:「鮮有人像你,帶著弱智女走透透、飛透透,你的『勞累』是『加倍』的……」友人的關懷,不是沒道理,聖經豈不也說:「你們要休息,要知道我是神」。

但更多浮現在我腦中的聖經話語卻是:「殷勤不可懶惰,要心裡火熱,常常服事主」、「務要傳道,無論得時不得時」、「你們豈不說到收割的時候,還有四個月嗎﹖我告訴你們,舉目向田觀看,莊稼已經熟了,可以收割了」、及「我父做事直到如今,我也做事」。

我感受得到有兩股力量正在拉扯。我問自己:在人生的天平上,我已註定:「顧自已」與「顧別人」無法取得平衡了嗎?我渴望找到那「total solution」(完全解答),於是我尋求神,與神對話。

寒假隨之而來,氣溫不斷下降,愈來愈有「年味」。身上的毛衣好多好厚,彷彿將多層的感覺披在身上。我的外體被溫暖的冬衣保護著,而心靈更加溫暖,因慈愛的天父向我說話了!

一月18日傍晚,我與女兒蕙欣順著藝術街的小斜坡,往「有愛餐廳」走去。蕙欣弱智,除先天腦傷外,她的脊椎及雙腳也先天殘疾,走路對她是件苦差事。罕有母親像我,老是走在她的前頭,好讓她來追我,我不時要回頭顧及她的安全。倘若我跟蕙欣一起走,她只會愈走愈慢。

從上坡處回頭看,我察覺女兒停在路旁與一位長髮披肩的女孩聊天,好似忘了要加緊腳步,努力追上媽媽。望著女孩的背影,我好奇地想知道她是誰?

我一走近,她竟然大聲喊著:「汪媽媽,我是婷婷,我現在唸高二了,您還記得我嗎?」我定睛打量這女孩,驚訝地抱著她說:「婷婷,真的是你!你已經長得這麼大了!」

看著眼前婷婷玉立的婷婷,我好似跌進時光隧道。初認識婷婷時,她唸小一(或小二),她與蕙欣都在高老師那裡學鋼琴。那時高老師與我一起在寶貝班事奉。偶而在老師家我們會碰上面,基於禮貌,我們會彼此打聲招呼。

單純又孤單的蕙欣,已是小四生了,仍分辨不出社交與友誼的不同。我一直不知道,在學校下課時間,女兒會主動去找婷婷。直到有一天,我接到婷婷母親來電說:「我希望蕙欣下課不要再去找婷婷。我們都聽不懂你女兒講的話,婷婷有她自己的朋友……」

看來,有位弱智的朋友,在這母親眼中似乎不是什麼光彩的事。我的心在痛,但我的努力,終於讓這母親得償所願。後來婷婷轉去另一所公立小學就讀,我也逐漸淡忘了這件事。

婷婷小三(或小四)時,有天高老師突然對我說:「汪媽媽,我想帶婷婷去寶貝班上課,可以嗎?」我與婷婷母親的那段往事,高老師好似並不知情。她的請求讓我心中頓時五味雜陳,但我還是點頭答應了。

寶貝班是屬融合教育的班級,婷婷的出席率相當高。高老師說:婷婷的母親傾全力栽培自己女兒的琴藝。有回婷婷的母親得意地與我分享:「汪媽媽,我沒想到婷婷會這麼愛去寶貝班!這下我可有『祕密武器』了。每次我只要對婷婷說:再去練琴,否則星期天就甭想上寶貝班,她都會乖乖就範。沒去寶貝班之前,婷婷的課業只有『爛』這個字可以形容,現在則是突飛猛進。」接著她歎息說:「這孩子的心總算『平靜』下來了!」

有天夜裡,我接到婷婷的來電,她哽咽地說:「汪媽媽,爸爸媽媽又在吵架了……」透過聽筒,我依稀聽得見電話那頭又吵又鬧的聲音。那天晚上,我終於體會出婷婷母親先前所說:「這孩子的心總算『平靜』下來了!」的真正內涵。啊!那是一種暴風雨中的寧靜,那是一種信仰的力量。

後來婷婷在校不僅成績名列前茅,參加鋼琴比賽,也屢獲佳績。但最令我心滿意足的是:她在教會受洗了!她的生命有180度的大翻轉……。

銘銘也是寶貝班的學生,他中度智障,伴隨著語言溝通障礙。銘銘原本唸特教班,升小二之際,他的母親決定將兒子轉學唸普通班。面對這重大的轉變,這母親心中顯得忐忑不安。

有天銘銘的母親喜出望外與我分享:「銘銘在新學校不孤單!下課時婷婷不僅常主動去找我兒子玩,甚至還帶朋友過去,婷婷還會請銘銘吃巧克力……」這位母親滔滔不絕,而我的心中充滿對神的感恩。啊!這當年我渴望卻無法擁有的喜悅,如今親眼目睹由另一位母親真實愉悅地享受著,教我不得不讚嘆:祂是生命的主。

婷婷生命改變的實例不勝枚舉,當越來越多人在讚賞婷婷的生命大躍進時,我比眾人更早預知:婷婷遲早會離開寶貝班!

有天我接到婷婷母親的來電,她的語氣好似在跟我算帳。她不耐地說:「汪媽媽,為什麼?妳在寶貝班總是教導孩子要『彼此相愛』,今天你講饒恕人七十個七次的故事給孩子聽,婷婷回到家,竟要我學習原諒她的爸爸。她還說『媽媽我終於找到你不快樂的根源了!』」

她的語調愈來愈上揚,接著她說:「汪媽媽你錯了!『愛與饒恕』無法讓我的孩子在現實社會中出人頭地,我要我的女兒精明能幹!婷婷已唸國中,考試這麼多,我要她留在家裡K書,她卻堅持要去寶貝班。婷婷很認真地說:『媽媽,寶貝班裡的特殊孩子真的很需要我!』」

這母親像無法停止說話似地繼續講:「我要女兒想想:『與群特殊孩子一起學習,你能學到什麼?』沒想到婷婷理直氣壯回答說:『媽媽,學校裡的生物老師都無法讓我體會出上帝創造大自然的奧秘,但汪媽媽做到了……』」

面對婷婷與母親這麼大的衝突,我想要說的話好多,但我選擇靜默不語,真理有時需等待時間來證明。這事之後婷婷仍留在寶貝班裡一陣子,那段期間,婷婷母親對女兒的投資更大了,透過高老師的力薦,婷婷更上一層樓,擁有東海大學音樂系的名師指導琴藝,平日上美語班,寒暑假則遠赴美國遊學……。不久後,婷婷帶著母親的夢想與寶貝班的祝福,向大家告別了。

我為婷婷做的最後一件事是:我與高老師合作,安排婷婷每週一次到我的好友(美籍宣教士)那兒英文查經。美其名是增進美語能力,更大的心願是希望:婷婷的生命繼續與主連結在一起。

之後婷婷仍按時去教會的但以理團契(國高中的聚會),但沒多久她就從教會消失了。想念婷婷時,我會主動向我那位美籍好友打探她的近況。幾年後,這英文查經也因故停止了。

兩年多來,我幾乎得不到婷婷的任何消息。有天女兒好友的母親無意中向我透露:「有次當婷婷得知我也認識你時,她主動與我分享以前她在寶貝班裡的學習……。汪媽媽,這孩子好喜歡聽您講故事。」這是我唯一的一次,從別人的口中知道:我還在這孩子的心中,神也堅立了我們所做的工。

這次在藝術街的相逢,帶給我無比的興奮。天冷、風又大,我邀請婷婷到我開設的「有愛餐廳」坐一坐。談話中,我得知她爸媽的婚姻最終是以離婚收場,媽媽也尊重她的意願,同意她停止學琴。

我拿出我寫的新書《萬中選一的祝福:她是我的寶貝》送她,她迫不急待打開翻閱,並興奮地指著照片上的每一個孩子說:「這是品兒哥哥、這是銘銘、這是阿蒲、這是JJ、這是……」眉宇間洋溢著喜樂。我更加篤定:她是愛寶貝班的!

你知道?離開寶貝班後的婷婷,為主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。當年她就讀的國中沒有基督徒團契,婷婷是學校信望愛社創立的主力功臣。當天婷婷若有思地對我說:「好高興!這個社團至今仍然存在著……」婷婷還說:「汪媽媽,我沒有一天忘記跟主禱告。現在知道你忙著到處傳福音,我也會為您代禱。謝謝您再次提醒我要常常默想神的話……」

婷婷離開「有愛餐廳」前,我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,不願分離,而我的淚水也不聽使喚地掉了下來。淚裡有喜樂,是祂改變了婷婷。淚裡有感恩,感謝神一直保守婷婷。淚裡有盼望,期盼婷婷日後成為她家族賜福之口。淚裡有擔憂,婷婷的人生還好長,遇險阻,要靠主挺住啊!淚裡有勞苦,我的青春與健康,為寶貝班的孩子,整整耗掉了十一個年頭了……。

我擦乾淚水,在夜幕低垂的街上,揮手目送婷婷離去。看著她的背影逐漸消逝在昏暗的街燈下,我心裡也看清楚了:在育女及服事寶貝班孩子的過程中,我的青春與健康真的逐漸消逝了,但我一點都不後悔,反而慶幸我是如此走過青春。你記得嗎?宗教改革者馬丁路德(Martin Luther)說過:「我手裡短暫有過許多東西,但卻失去了,唯有我放在上帝手中的,仍舊屬於我。」

青春與健康的遠去,讓我不能再瀟灑地喜愛冬天了。但親愛主,我求你牽著我的手,在刺骨寒風中,幫助我勇往直前,永不回頭。我願殘餘的生命能真實體驗聖經所說:「外體雖然毀壞,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」。主啊,我不怕我的左腰、子宮及膽結石日後是否會搞怪,因我深信保羅所說:「我們這至暫至輕的苦楚,要為我們成就極重無比、永遠的榮耀。」

你的生命中也能與人有如此多真實生命的碰撞。神是拆毀、更新與建立的生命主。台中榮中禮拜堂寶貝班將於8月5日至8月10日,在埔里三育基督學院,舉辦「特殊孩子親子福音夏令營」。歡迎大專基督徒學生參與我們的輔導行列。啊!我們終究是要衰老,但寧願燒盡,不要腐蝕。期待您的報名。 汪媽媽E-Mail: linda@coulomb.com.tw 手機:0916232521。

〔全文轉載自校園雜誌2008年5.6月號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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